​东莞记忆：曾经的东莞桑拿产业有多猖狂，讲讲我见识过的东莞

东莞记忆：曾经的东莞桑拿产业有多猖狂，讲讲我见识过的东莞

口述人：张亮（江西九江人）

撰文：张小强

2014年2月9日，春节假期后上班的第二天，中央电视台《新闻直播间》栏目播出了央视记者对东莞娱乐场所暗访的结果，

新闻播出后，广东省主要领导做出了重要批示，对全市拉网式排查，先治标，再治本，2014年2月9日下午起，东莞共出动6525名警力对全市所有桑拿、沐足及娱乐场所同时检查。

然而事情过去多年，但这对当时的东莞，乃至全国都影响至深，对曾经的从业者来说，今天讲起来，事情就像发生在昨天。

上世纪的90年代，在东莞乃至整个广东，有着大量的“三来一补”的企业，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，东莞更是首当其冲，那个时候，外资企业纷纷在东莞落地，当时以台湾和香港居多，而且这些港商和台商很多都是只身一人来到大陆开厂，于是就有人瞄上这些人，在东莞的很多镇上开了很多桑拿店，这种行业当然利润丰厚，后来很多当地的人就入股桑拿店，甚至一度成为人们追逐的投资渠道。

2022年我在广州见到了张亮，他刚刚过了40岁的生日，对于眼前这位眉清目秀的男人来说，东莞的种种过往，让他有很多的感慨。

他斜靠在黑色的皮沙发上，宿醉之后，声音沙哑。讲述着他在东莞曾经的故事，张亮是江西九江人，2008年张亮来到东莞，到今天已经是十几年的事情了，但他还是能对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，如果事情和他无关，看起来是那么的平淡。

2003年张亮大学毕业，在来东莞之前他曾在江西干过一年的房产中介，在那就是经常跑小区，租赁和销售二手房子，一次有一个外地老板，要从他们手上租一个门面房，他的对接人就是张亮，时间长了，老板觉得张亮是一个非常精明能干的人，在手续办好，一切就绪之后，他私下找到张亮，希望张亮跟着自己干。

曾经的东莞夜景

张亮在房产中介见过太多的有钱人，对于他来说，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像那些老板一样，轻轻松松的一张嘴就是几百万，成为自己眼中的那种成功人士。

他决定离开房产中介，踏入一个新的行业，老板开的一家桑拿店，其实就是洗澡，喝茶，看演出，光顾这样场所的人都是有钱人，多半都是做生意的老板。

来了没多久，他便发现里面的奥秘，后来，公安部门的几次“扫黄”，他收到牵连，拖关系把自己从中摘出来，他又去了另外一个新开的酒店，后来也是运气不济，当初来这里是做经理的，但酒店生意欠佳，因为没挣到钱。

当时自己的女朋友也提出了分手，他只身离开江西，前往东莞。

来东莞之前，有朋友就介绍他到一家酒店上班，那家酒店是老板娘负责管理，老板娘见到他，很豪爽地和他讲，你以前也是干这行的，所以说很多东西都不用和你讲，你先玩几天，新店开业的时候，你自己去新店做总经理。

老板娘和老板都是外地人，老板也曾经是其他桑拿店的服务员，但他人脑子灵活，又很会来事，慢慢地和里面的技师混熟了，也和客户保持很好的关系，本来就是一个端茶倒水的服务员，但却能在这样的场所游刃有余，后来当地的一些人要开桑拿店，为了招揽生意，就请他过去。

他不甘当老板，希望能投资入股，从小开始，慢慢地挣到了不少的钱，然后就和曾经相熟的技师等自己开店，做起来再做分店。

自己从服务员变成了集团公司的老板，虽然是这样的行业，但是每一个人都有一段自己不堪的过往。

如果当初自己有一个好的学历或者是好的家境，肯定也不至于走进这样的行业。

在这些行业里干的女孩子，来自全国各地，大多曾经是在广东打工的女工，也有朋友介绍进来的，其中有些女孩子幕后也有控制她们的人，对于有些涉世不深的女孩，来到广东这些地方，为了所谓的爱情，被人以感情的幌子拉下水，落入其中，男朋友却坐享其成，甚至还拿着些事情威胁女孩，不干的话，就把这些事情告诉家人和父母。

对此张亮深恶痛绝，张亮自己的话说，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，但他最看不起这样的男人，相反他同情女孩，为此她曾帮助过店里的技师，摆脱所谓男朋友。

对于技师来说，张亮的义气也是出了名的，对这些行业，所谓的“良心企业”，也就是不克扣技师的钱，他们挣的只是房费，不提技师的房费，酒店主要赚开房的费用，普通房间是两个小时100多元，好一点的300多，也有上千元的豪华房。张贤说，他每个月从医院请医生给技师体检，发健康卡，生病了就劝退。

这样的地方还要进行技能培训，怎么能做好自己所谓的服务，而且还需要技师谈自己在服务中的感受，提出自己需要改进的地方。

那时候的东莞，这些行业里的人，也不是遮遮掩掩的，她们只把这些当成谋生的手段而已，毫不忌讳。

在这个行业的技师，上岗之前，都会进行一系列的培训，培训完一百多项服务内容，技师就可以领取入职礼包，挂牌上岗。入职礼包就是上钟的工包，里面有工衣一件， 牙膏牙刷，漱口水，消毒水，橄榄油和IC卡等。

知道后来央视的新闻播出之后，张亮很快就听到了风声，他觉得这次肯定和往常不同，自己马上离开东莞，匆匆跑到肇庆，其实当时他已经和朋友投资，准备开了自己的桑拿店，而且已经装修过半，还没有来得及开业，这样的事情发生，可以说让他血本无归。

但他根本来不及多想，他走后听说很多朋友都被纷纷的判刑。

那时候，在东莞生活的人们当中，还有和张亮完全不同经历的一个人，也卷入了这场风波，他就是山东人王秀勇。

他曾经给警方提供了一张扫黄地图，因为他提供的消息，很多的窝点被端掉，公安部门为这位山东人进行了表彰，还提供一定的奖金，但王秀勇并没有领取这份奖金。

原因很简单，他怕别人报复，不想透露自己的行踪，他在东莞生活了14年，是一个在东莞讨生活的残疾人，

他十几年来，走遍了东莞的大街小巷，对东莞的涉黄场所如数家珍。

他是一个很正义的人，为了帮助警方，他自己晚上去暗访，去蹲点，掌握了第一手的信息，为此他被人打过，也被人威胁过，后来为了躲避别人的报复。

他索性剃光头发，乔装改扮，这样才躲过一劫。

如今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将近十年，东莞也早就不是曾经的东莞，但对于这些事情，是很多人心底最不想提起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