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彭青莲、夏青玲孰是楚苑之“牡丹”

彭青莲、夏青玲孰是楚苑之“牡丹”

当今活跃在楚剧舞台上有两位声名卓著的奇女子，一位是彭青莲，另一位是夏青玲。说她们“奇”，是指她们的艺术成长道路都有些许的传奇性，而她们的艺术造诣和演艺建树也令人啧啧称奇。

一奇：楚剧的发源地之一是湖北省黄陂县（今武汉市黄陂区）。这两位女子可都是道地的黄陂姑娘。彭青莲是黄陂李家集的，夏青玲是黄陂木兰山的。黄陂话是楚剧的主要表现语言之一，因之她们在剧中唱念表演的戏腔，乡音浓郁，字正腔圆，天然的楚剧风味与生俱来。一听到她们柔柔的声腔、甜甜的音调，令湖北观众颇有亲切感。

楚剧表演艺术家彭青莲

二奇：彭青莲、夏青玲都有一条天生难得的适合唱戏的好嗓子。她二人都在喜爱戏曲的家人影响（彭青莲受姐姐影响、夏青玲受父母影响）下，从小就爱上了戏曲，爱学爱唱，算得是学校的文艺骨干。可阴差阳错，到她们正式考入省市文艺科班时，又都算是“大龄”学生。与年岁小的同学相比，她们倒成了骨头僵硬的“傻大个”。在掌握戏曲基本技能、得从小接受“撇腰搬腿”的艰苦基础训练上，她们多吃的苦头、多听的闲话，那可是比同学多了几箩筐。不料在艰苦中锻炼的她们，竟然都能破颖而出，茁壮成长，昂然挺立，成为了艺术前辈眼中“能接班、能挑梁”的好苗子。

楚剧表演艺术家夏青玲

三奇：彭青莲、夏青玲学习的专业都是旦角中的闺门旦，相当于京剧的青衣行当。二人的嗓子、发音、唱腔都有许多相似之处。在戏路上，都打破了闺门旦的藩篱，走向了俏花旦、泼辣旦多方面发展的演艺之路。演出的拿手戏也有许多相同。2004年，彭青莲在申报戏剧最高奖——梅花奖时，同时演出了《赶会》《悲蝉》《逼休》三个剧目。其中《赶会》的张二妹是小花旦的戏，《悲蝉》的曹芳儿是闺门旦的戏，《逼休》的崔氏是泼辣旦的戏。故当时的报章评论:“忽‘俏’、忽‘悲’、忽‘刁’的彭青莲”，对她的表演才能予以充分的肯定。而夏青玲2011年申报戏剧梅花奖时，竟然也是“忽‘俏’、忽‘悲’、忽‘刁’”的三出戏：《赶会》（饰张二妹）、《寻女》（饰巧珍）、《夜梦冠带》（饰崔氏）。同样也引起了评委和观众的好评。

彭青莲饰《逼休》中崔氏

四奇：经过多年的努力，彭青莲、夏青玲都是戏剧梅花奖、文华表演奖的获得者，都是国家或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传承人，都是国家一级演员。都决然担责而卓有成效地接过楚剧前辈表演艺术家的艺术重担，成为当今楚剧界的“看家女”、“金嗓子”、领军人。地方剧种能有这样比肩出彩的人物，确是稀奇事。只不过彭青莲在湖北省艺术剧院楚剧院担纲。夏青玲在武汉市楚剧院顶梁。

夏青玲饰《夜梦冠带》中崔氏

五奇： 楚剧和汉剧，是湖北人的家乡戏。在当地，许多楚剧前辈名角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。如楚剧的旦角有很多名人：领军的有沈云陔、关啸彬、姜翠兰、张巧珍等，知名的有严楠芳、詹玉魂、王明芝、汪玲陔、张漪、张光明、夏胜东、肖毅勤、李建英、张一平、吴昭娣、夏家珍、严珊君等等一大排人。彭青莲、夏青玲的艺术造诣和建树，真的达到或超过了前辈们的成就吗？引起了我的好奇。

夏青玲饰《万里茶道》中玲珑

我在现场看过彭夏二人的戏，又观看过她们大量演出的视频和听过不少她们的录音。直观感受是她们的演出确是出类拔萃。仅以唱腔而言，她们既有沈云陔的“神”，又有关啸彬的“韵”；既有姜翠兰的“腔”，又有张巧珍的“声”。这四位可是楚剧界的四座艺术高峰呀！

彭夏的唱，既有继承，又有创新。戏曲、民歌、美声等唱法的融合，使她们的发声科学自然，有如天籁。有时如嘹呖莺声，晶珠连串；有时如金钟长鸣，气势昂扬；有时又如流水淙淙，琴韵纡徐……

彭青莲演《娘娘千岁》

至今她们有效地承继了许多楚剧的优秀传统戏，又成功地新编了许多历史古装戏和现代戏。她们演唱的楚剧，具有很强的感染力，老年人听了直点头：“这是俄（我）的楚戏”。年轻人听了也喜欢：“楚剧怎么这好听呀！”

如不信，你不妨试着听听彭青莲的《娘娘千岁》或是夏青玲的《万里茶道》，也不妨听听彭青莲的《咏梅》或是夏青玲的《吉庆街》。用我们老辈子的话说：“那个唱呀，是凝了你的神，收了你的魂”。这个感觉，我在听“楚剧皇后”张巧珍饰演李双双的一段唱“孙家庄变了样”时，曾经有过。再听到彭青莲的这段唱时，这种感觉又出现了。起先我以为是张巧珍的录音，再一看，原来是彭青莲的。声音很相似，唱法和旋律略有不同，但好听、感人的韵味确是满满的。

彭青莲饰《赶会》张二妹

彭青莲与夏青玲在艺术上有许多相似之处，但又有各自的艺术特点。下面仅以她们各自申报梅花奖都演出的《赶会》这出戏作一简单的赏析。

《赶会》是楚剧一出新编的传统折子戏，系由湖北省戏曲学校首任校长、戏剧教育家黄振先生于1982年与喻洪斌先生一起整理编写，是《三拜堂》全剧中的一折。该剧后来变成了楚剧界常演常新的优秀保留剧目。彭青莲、夏青玲演这个戏都演了几十年。这个戏很受湖北老乡的欢迎，即使外地观众看这个戏也是合不拢嘴。

夏青玲饰《赶会》张二妹

《赶会》是一出反映农村青年恋爱故事的小戏。全剧朴实、清纯、活泼、欢快。塑造了自由恋爱的张二妹、喻老四和助人为乐的溜老三这几个鲜活的人物。通过溜老三推车，张二妹坐车，喻老四拉车去赶“盂兰会”这个主要情节，以楚剧特有的“应山腔”、“瞧相调”等民间小调，和载歌载舞的艺术表现形式，热热闹闹地演出了农村男女追求美满婚姻、相携赶会的社会风情。

彭夏二人在《赶会》中都是扮演的农村青年姑娘张二妹。虽然全剧的欢快、活泼、热闹的主体风格都是一仍旧章，但她俩塑造的农村姑娘确有些微差别。这正是她们在继承前辈的遗产和对人物诠释上的不同心得之所在。故她们演绎的张二妹:彭是活泼娇俏，夏是娟秀甜美；彭是大方洒脱，夏是羞意时现;彭是乡音浓郁，夏是吐字清新；彭是灵动活泛，夏是舞姿翩然。她们都是可爱的张二妹，但又不是一个模子磕出来的张二妹。

湖北省艺术剧院楚剧《赶会》

她们饰演的张二妹，在约好与喻老四一起看会后，换红装再上场的一段表演都非常吸引人，但有不同的细微艺术处理。如那段“与哥去看会，话有万万千，二人一路走，不说话来心里甜啦”的“瞧相调”四句唱。在处理“心里甜啦”的几个字时，彭青莲是用“气声”轻轻地报出“甜啦”两字；夏青玲却是在报出“甜”字后微微拖腔再清晰地报出“啦”字，她们这样不同的演绎处理，都体现了青年少女发自内心的爱情的甜。

再如张二妹坐车的一段唱：“手拿小阳伞，又拿垂金扇，瞒了了众人眼，出了张家湾，小车推得欢哪咿呀嘿”。彭青莲唱垂金扇的“扇”字是软软的黄陂话，夏青玲唱“扇”字时是标准的汉口话，听来各有韵味。这是为了争取当地不同的观众群，在表演方法上便各有讲究。

武汉市楚剧院《赶会》

在翻车后歇息的片刻，彭夏二人在张二妹与喻老四相互表达恋情对唱的处理上，也有不同。首先在唱词上，

彭版的是：

（喻唱）三哥是个明白人，

（张唱）二妹我故意不做声。

（合唱）他让我们知心的人儿说知心，

情似松柏永长青。

（张唱）哥好比磐石永不烂。

（喻唱）二妹好比流水水不干。

(合唱)水不干、石不烂，

天长地久结姻缘。

夏版的是：

（张唱）月老多情牵红线 ，

（喻唱）三哥美意驾渡船。

（合唱）他让我们知心的人儿说知心话，

千言万语说不完。

（张唱）哥好比磐石永不烂。

（喻唱）二妹好比流水水不干。

（合唱）水不干、石不烂，

天长地久结姻缘。

楚剧《赶会》彭青莲饰张二妹 段世了饰溜老三

从两版唱词的对比看，张二妹与喻老四对爱情的期许和盟约是一目了然的。但夏青玲版的唱词与当时当场的剧情结合似更准确、精炼、贴切一些。因而夏版的《赶会》这段对唱，由于增加了台词的形象比喻，动作的舞台调度也相应地有了增加。如小圆场、串“云手”、“蝶双飞”等戏曲程式动作都设计得恰如其分，甚至还有了“托举”的舞蹈动作。这些新的表演动作的设计，更渲染了张二妹与喻老四爱情的美，场面和曲调都很感人。

楚剧《赶会》夏青玲饰张二妹 余维刚饰喻老四

彭夏二人的《赶会》都是她们的代表作之一，上前年都曾参加春节戏曲联欢会或到人民大会堂演出，演出效果可算强烈轰动。她们的演出到过天南海北，甚至还走出国门。

彭青莲一九五七年出生，夏青玲一九六七年出生，二人相差了十岁。之所以将她们比较评论，因为她们都是改革开放的同时代人。正如当年京剧同时代的“四大名旦”，梅兰芳先生与程砚秋先生之间的年龄也相差十岁。

现今，彭青莲与夏青玲已步入或即将老年，但仍在舞台上焕发着艺术青春。她们所表现出的艺术魅力，足为广大观众所倾倒。在新时期扩大楚剧的宣传、坚持楚剧的传承发展，她们居功甚伟。

这里回到文头的话题来，她们孰是楚剧艺苑光华灿然的牡丹呢？吾心悦而诚服地回答，她们都是！只是或称“魏紫”、或称“姚黄”、或称“赵粉”、或称“胜葛巾”。也许以花为喻并不准确，吾以为她们应与楚剧旦角艺术前辈沈云陔、关啸彬、姜翠兰、张巧珍齐名。

（部分图片来自网络）

2022年2月1日

（壬寅年正月初一）